達沃斯論壇主題辨析 | 只有工業4.0 沒有第四次工業革命
存疑的第四次工業革命
第四次工業革命,是德國業界在2011年對工業升級的提法,簡稱為工業4.0。這個概念在2014年走熱,并在2015年紅遍了中國大地。.這股熱浪,至今只有更加高漲。
這一輪工業升級浪潮中,機器人、人工智能、3D打印、復合材料、大數據等技術的熱鬧登場,跟人造成一種錯覺,以為這些技術本身就是新的工業革命。然而目前為之,并沒有出現類似蒸汽機、電力等惠之四海的通用型技術GPT(General Purpose Technology)。這一點,讓我們在大呼工業革命的同時,難免心中會有所失望:說好的救世主技術呢?
工業4.0拉來了CPS(cyber-physical-system賽博物理系統)作為理論支撐,的確找了一個非常好的基點。因為CPS具有迷幻的數字與物理世界的交互性特征,具有無限寬廣的范疇。擁有廣泛的可解讀的題材和概念,也是工業4.0能夠大放異彩的重要原因。
然而美國工業界似乎并不買賬。美國國家級戰略先進合作伙伴計劃AMP、國家制造業創新網絡NNMI都是美國工業再振興的一部分,但都不曾有第四次工業革命中所涉及到GPT的痕跡。上周一,奧巴馬為智能制造創新院剪彩,凸顯了智能制造的價值。這是美國總統在兩年前親臨數字制造創新院現場之后,再次為工業站臺力挺,然而第四次工業革命并不在其中的語境。
GE提出來工業互聯網,著重的是“旋轉的力量”和物聯網的力量。在GE看來,專業知識的傳遞,和大數據的先進分析,才是挖掘工業財富的關鍵。
如果真的是一次工業革命,那么業界的顯性認知應該是共同的。然而當下各個國家顯然有各個國家的訴求,中國制造2025解決的是中國制造升級的問題,日本要解決的老齡化生產力和互聯網相對落后的問題。
顯然,對于新工業的升級概念,各方認識并不相同。
短命的“第三次工業革命”
第三次工業革命,更像是被臆造出來的。
這一次,一貫嚴謹的德國人未免作秀成分太大。一方面明顯地夸大了自動化(工業3.0)的價值,將其封王立后;然而剛將其置于舞臺中央,又匆忙地將其推到一邊,拉進真正的男主角:“工業4.0”。
大家公認的第一次工業蒸汽機革命、第二次石化內燃機和電力革命給我們持續帶來近百年的工業紅利,至今仍然釋放。而德國人為了追求工業4.0的效果,直接犧牲了工業3.0的榮耀。
第三次工業革命,變成了“從來沒有來過的革命已經離開了”。它的存在時間看上去是以Modicon PLC為代表的1969年,到現在有著40多年的歷史。然而實際上不如說,它的生命只有瞬間:它被定義出來之日,就是它終結之時。在德國人的語境下,第三次工業革命的誕生,就是為了它的終結。它就是為了烘托工業4.0而來的。
如果第一次、第二次工業革命都是工業史上劃時代力量的話,以區區的PLC所挑頭的工業3.0,將只能是最乏味路人甲式的革命了。
這是最沒有內涵的一次革命。
德國人策劃,對,“策劃”了這個新聞事件。
工業4.0從何處而來?源自2008年的金融危機。這是一次深度的反省,德國的反省跟我們現在面臨問題有類似之處:大量的產能過剩、產線呆滯。根據工業4.0提出者德國工程院院長Kagermann教授的說法,德國人反思的問題是,如果再有2008年這樣的危機發生時,即使產能再掉下去30~40%,企業仍能從容地應對。這種思考的結果,產生了工業4.0的邏輯。按照德國西門子公司工業領域總裁魯思沃博士的說法,“工業4.0”的基礎是分布式自組織式的生產流程與大規模單件生產趨勢日益融合。
很顯然,工業4.0是被動式的反省和深思的產物,而并不是真正主動的推動力。同樣值得注意的是,工業4.0對于流程工業的解讀,對于能源領域的滲透,都遠遠沒有在離散制造那么成功。
如果工業4.0真的是一次轟轟烈烈的革命,它是不應該偏科的。
新工業升級的版本
其實就工業升級的版本而言,美國GE公司比較清醒地意識了這個問題。最早的時候,它也提到了工業革命的演進版本:第一次工業浪潮是蒸汽機、第二次工業浪潮是互聯網,第三次工業浪潮是工業互聯網。這應該是對德國工業4.0的一種應激式的反應吧。
然而GE很快放棄了這種版本的說法,應該有兩個原因,第一個互聯網是不是一次工業浪潮,并不確定;另外,工業互聯網如果是第三次浪潮,從版本的角度而言,就是3.0概念,那么從簡單傳播的角度而言,一定比德國工業4.0要低一個層級。
隨著工業4.0、工業互聯網、中國制造2025被好事者反反復復地對標,工業互聯網也水漲船高,GE也自然樂見其成了。
然而德國西門子總裁魯斯沃博士還有一句話,似乎都被大家忘掉了。“只有經歷了工業革命之后,回顧過去,才能說使用‘第四次工業革命’這個詞是否合適。”
說者猶疑,聽者堅定。聽者的篤定,反饋回來給說者以極大的定心丸。這真是一次漂亮的德國營銷。
如果說真的有第三次工業革命,美國著名學者里夫金提出的基于能源互聯網革命的“第三次工業革命”,根基相對似乎更加扎實。其要義就是能源機制(免費的可再生能源)、運輸機制(物聯網)、媒介機制(移動互聯網)三者的融合,將產生真正的革命性工業力量。可惜,《第三次工業革命》在中國命運多波折,最早似乎也曾被端上了高層領導的桌面,后來又不知何故被撤下去了——可能大家覺得中看不中吃,畢竟那件事似乎還有點遠。
隨后工業4.0被端上來了。隨后中國大熱。
工業4.0緣何重要
然而,需要澄清的是,即使這是德國人造的營銷概念,這依然不妨礙我們對工業4.0的喜愛。因為它開啟業了中國內業業外的人對于工業的興趣,甚至是有一點狂熱。工業泡沫——如果有的話——不是可怕的事情,泡沫不足才是可怕的事情。
工業4.0為什么重要?第一,它描述了一種制造的范式,人們開始深刻地思考制造的柔性、數字世界與物理世界的映射的問題,它與大數據形成的熱浪是一個絕妙的呼應;第二,它開啟了一種版本的思維模式,中國開始近距離地審視工業階段論中的各種被混在一起、被遺漏的基礎問題。它極大地激發了進化論的熱情,這對中國工業絕對是好事。
然而它也開啟了一個數字游戲的習慣:4.0成為一個工業直尺的基準點,人們似乎要開始在4.0前后進行標定。清華大學建立起來的4.5研究院,不論出于何種目的,都不算是一種高明的選擇;而日本今年提出來到超級智能社會5.0,則更像是牌局中被對手激發的情緒沖動。
回頭看達沃斯論壇,顯然它是“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鼓吹者。所有論壇、所有媒體,都要追求傳播效應。更何況,達沃斯論壇源自瑞士,而瑞士算是擁抱工業4.0比較徹底的歐洲國家。作為高端制造裝備供應商和優質產品的代表,瑞士也是工業4.0的最大受益者之一,瑞士國內制造界對工業4.0持有積極的態度。
“展望未來,我認為中國將成為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領軍者。”世界經濟論壇創始人兼執行主席克勞斯·施瓦布25日在天津接受新華社專訪時,如是說。
這可真是個生意人!
中國制造2025是一個三步走的戰略,2050年我們才能希望能夠進入制造業強國前列。稍微清醒一點,我們怎么能真的相信他善意的祝福——如果不是善意的謊言呢。
顯然,即使“第四次工業革命”成為達沃斯論壇的主題,即使此次有90多個國家的1700多頂級聽眾參加,我們仍然不必相信這就是確定的事實。也不能肯定地說,這就是國際主流認識。
工業4.0是什么?它并是“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同義詞。
工業4.0就是一個斷代孤史,它并沒有一個嚴謹的過去,也未必是大家共同的未來。
工業4.0就是一門生意。
工業4.0就是一個新聞事件。
工業4.0就是一個技術營銷術語。
工業4.0就是德國制造的一面旗。
理解了這些,我們照樣聚斂起足夠的敬畏,研究它,學習它。但不要等著“他們的”工業4.0來救“我們的”制造業。“工業4.0”只是德國工業標簽的一種,還有一個標簽叫做“德國制造”。
我們跟德國,并不曾面對著同樣一個路徑,我們只能老老實實地思考,適合中國制造升級到底怎么做。
但是,只有工業4.0,沒有第四次工業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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